共居是一个现代品牌名称,而它所指的事物远比这个词本身古老。早在运营方把这个理念包装成租赁产品之前,人们从十九世纪起就出于经济和共同生活的原因合住一处。本文梳理这条脉络:从寄宿公寓、公共公寓,一直到赋予共享居住如今这个名字的风投支持品牌。

共居的历史是怎样的?
共居的历史跨越两个世纪,从19世纪的寄宿公寓和集体住房实验,到2015年后创立的风投支持共居品牌。每个时代都为今天的共居增添了一项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特征。
共居历史上的关键里程碑见下方时间线。
| 时期 | 里程碑 | 地区 |
|---|---|---|
| 1820年代至1930年代 | 寄宿公寓为城市工人提供住所 | 美国、英国 |
| 1903年 | Fick's Collective,早期的集体住宅建筑 | 哥本哈根 |
| 1909年 | 第一个基布兹在Degania建立 | 以色列地区 |
| 1917年起 | Kommunalka公共公寓 | 苏联 |
| 1960年代 | 反主流文化公社 | 美国 |
| 1972年 | Sættedammen,第一个现代合作居住社区 | 丹麦 |
| 2010年至2013年 | 面向科技从业者的黑客之家 | 旧金山 |
| 2015年至2016年 | Common、WeLive、The Collective相继创立 | 纽约、伦敦 |
| 2016年起 | 欧洲共居热潮,包括Cohabs | 欧洲 |
| 2020年起 | 后疫情时代的灵活性 | 全球 |
从上到下读这条时间线,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主线:共享居住随着每个时代的经济形态不断被重塑,并在2015年后被重新命名为共居。
19世纪的寄宿公寓如何塑造了共享居住?
寄宿公寓在同一屋檐下提供带家具的房间、餐食和共享公共空间,由制定规矩的房东或女房东经营。在公寓成为标准住房形式之前,它是城市住宿的主要形式。
其规模相当可观:据城市住房史学者研究,在十九世纪的美国城市里,很大一部分城市居民要么寄宿,要么收留房客。这种安排(一间私人房间加各项服务,一次付清)正是现代共居全包租金的直接前身。寄宿公寓确立了核心模式,后来的各个时代只是在此基础上加以完善。你可以在共居的含义一文中看到这个词如何演变为今天的含义,文中对寄宿公寓所预示的这一概念做了界定。
什么是苏联的Kommunalka?
Kommunalka是由国家分配的公共公寓,两到七个家庭共用一个厨房和卫生间,每个家庭住一个房间。这是一种迫于需要、而非自主选择的住房形式。
它出现于1917年,当时列宁的住房政策将莫斯科等城市的大公寓重新分配,以缓解苏联各地严重的住房短缺。Kommunalka在物理布局上与共居相同(私人房间环绕公共设施),但逻辑恰恰相反:住户是被国家分配进去的,而共居住户是自由选择的。强制与选择,正是区分两者的界线。
基布兹与共居有什么关系?
基布兹(kibbutz)是建立在共同所有和共同劳动基础上的集体社区,第一个基布兹Degania建于1909年。基布兹围绕集体组织的不只是住房,还有工作、餐食和育儿。
它的集体特征在共居中仍有回响:集体用餐、共同育儿和大量公共空间都是基布兹生活的核心。区别在于目的。基布兹围绕意识形态和农业生产而建,而共居围绕生活方式和一间租来的房间而建。基布兹展示了集体生活可以走多远;共居借用了其中的社交性,却没有共享经济。
1960年代的公社如何影响了共享住房?
1960年代美国的反主流文化公社践行共同所有和意识形态驱动的集体生活,拒绝私有财产,推崇集体。大多数公社昙花一现,但其影响比它们本身更为长久。
更持久的继承者是丹麦的合作居住(cohousing),其第一个经过专门设计的社区Sættedammen于1972年在丹麦建成。合作居住将私人住宅与共享设施和自治管理结合起来。这正是共居与合作居住的分岔点:合作居住由业主主导且长期固定,共居则由运营方管理且灵活,共居与合作居住的区别一文对此有完整探讨。
黑客之家如何开启了现代共居?
大约在2010年至2013年,旧金山湾区的黑客之家(hacker house)伴随着共享办公热潮,让科技从业者住在同一屋檐下,“coliving”(共居)一词也正是在这里获得了今天的含义。HackerHome和Rainbow Mansion等房子里住着想要便宜房租、快速拓展人脉和灵活入住的工程师。
有三项特征直接延续到了今天的品牌中:以职业社交为卖点、按房间签订的灵活租约,以及家具齐全、拎包入住。硅谷把共享居住重新定义为一种职业资产,而不是一种妥协,这一定位塑造了随后涌现的一批运营方。
WeLive、Common和The Collective如何让共居规模化?
2015年至2016年间,Common、WeLive和The Collective把共居从一栋房子变成了一门生意。Common于2015年在纽约创立,WeLive作为WeWork的住宅业务于2016年紧随其后,The Collective则于2016年在伦敦开设了拥有546个房间的Old Oak,这是当时规模最大的共居建筑。
风险投资和品牌建设推动了规模扩张,把共居包装成一种带有会员感的生活方式产品。它们后来的命运各不相同:The Collective于2020年进入破产管理程序,Common于2023年被Habyt收购。这些品牌证明了这一模式可以规模化,尽管其中一些公司本身没能撑下来。
共居何时在欧洲兴起?
共居大约从2015年至2016年起在欧洲兴起,运营方把美国模式改造后引入房价高、人口流动性强的欧洲城市。Cohabs于2016年在布鲁塞尔创立,此后几年,柏林的Habyt、巴黎的Colonies和马德里的Urban Campus相继出现。
布鲁塞尔之所以很早就成为共居重镇,有一个特定原因:欧盟机构和欧洲区周边持续不断的国际需求,带来了源源不断需要灵活、带家具住房的租客。正是这种需求让这座城市支撑起了一个密集的共居市场,详见布鲁塞尔共居概览及其核心街区介绍。
新冠疫情以来共居发生了哪些变化?
2020年后,共居在三个方面发生了变化:远程办公让需求转向灵活性,社区作为应对孤独的方案变得更有价值,机构资本也进入了这一领域。疫情考验了这一模式,随后又加速了它的发展。
投资者的兴趣印证了这一转变。JLL和Savills等机构的欧洲住宅领域报告显示,从2021年起,投向共居的定向投资不断增加,资本已把它视为一种运营型资产类别,而不再是一项实验。结果是模式更加多样(城市型、乡村型、企业型和混合型),共居空间类型指南将这种多样化归纳为七种不同形式。
现代共居与历史上的形式有何不同?
现代共居与历史形式的主要区别在于它由运营方管理、灵活且出于自愿,但它从每一种历史形式中都继承了一项特征。传承关系如下。
| 历史形式 | 共同特征 | 现代共居中的对应 |
|---|---|---|
| 寄宿公寓 | 带服务的家具房间 | 全包租金 |
| Kommunalka | 共用厨房 | 自愿共享的公共区域 |
| 公社 | 社区生活 | 社区活动 |
| 黑客之家 | 工作与居住一体 | 带共享办公空间的共居 |
共居的每一项标志性特征早已存在;真正的创新在于把它们组合成一个灵活、全包、背后有专人管理的产品。
共居是一个新概念吗?
不是,共居并不是一个新概念:由品牌主导的全包模式是新的,但共享居住本身至少已有两个世纪的历史。2015年后改变的是包装方式:专业运营方、灵活的合同和积极的社区管理,包裹着的仍是几代人之前寄宿公寓和公共公寓所提供的那种共享之家。





